假面眠眠眠

新参普罗丢撒(/ω·\*)ドラスタP,精神臭DD,角色和中之人双推(然后因为中之人又跑去别的坑加推的情况ありx
☆仍然在的坑:名柯+魔快/月球/大振/逆转

☆挣扎在咸鱼跟摸鱼中的社畜,更新缓见谅OJL,LOF基本屯图用
☆坑内随便聊w雷点很少

【头像 from 九串❤】
各方面皆有不足,也因此为我前进之力。

 

[平白][哨向AU]深渊

终于看到撩了我很久的文啦XDDDD!谢谢我蔓!能因为平白认识到我蔓真的很开心,庆幸你没有脱坑而我赶上了这风景。最近低谷期蔓蔓也一直很耐心地鼓励我qwq认识蔓蔓实在是太值了。
本子什么的大力约❤南极&骑墙的革命友谊旗帜屹立不倒w
等我咸鱼过这阵(喂)

青旗沽酒有人家:

HB to  @假面眠眠眠 


我面生日快乐!!!什么时候给我生白马(喂




一个哨向科普


私设:哨兵向导结合必定生下哨兵或向导,具有概率上的确定性的这一批后代在七岁时将被特定机构吸收,经过训练和学习后在十五岁岁左右进行级别分化,定级成为S级、A级、B级、C级。S级哨兵只能在自愿条件下接受其他向导的精神安抚,一旦拒绝开放精神域则无法以任何形式被旁人疏导。


“塔”作为管理所有哨兵向导的机构,总部设在英国伦敦,其分支在隐匿于各国,并无绝对上下级领导关系。“塔”在日本的分部称为“警视厅”,由白马探的父亲担任名誉上的第一总监,服部平藏担任第二总监,掌握实际管理权力。


(反正没有被哨向设定通用的设定都是我的私设)


警告:AU设定私设众多,BUG请不吝指出,谢谢~ 


 


 


[平白][哨兵向导]深渊


 


CP:服部平次X白马探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ONE.


 


白的墙是苍白的火焰,升腾着焦灼的热气扑面而来。工藤新一站在火焰里,火舌舔上他的眼角,他的眉心蜷起如崇山。工藤新一深吸一口铺天盖地的灼热火焰,无色无味地苍白着滑进心肺,烧得连胃都要痉挛起来。他的手指在抵在服部平次冰冷的额头上,坚硬头骨对抗着他的指尖,正如脑海中他们激烈的博弈,只为寻一个入口。工藤新一知道自己走在光暗边缘,踩在一条钢索之上,一阵微风就足够把他推进无边黑暗的深渊。他在服部平次的精神域外呼喊敲打,每一声却都只像是喊给自己和无尽的虚空,半点也闯不进服部平次架起的屏障。在口罩里叹了口气,工藤新一收回手指睁开了眼,口腔里潮湿的水汽模糊了他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雾蒙蒙一片扩散开病床上服部平次闭目蹙眉的痛苦神情。


指尖尚留着服部平次额角汗水冰冷的潮湿黏腻,而他被拒绝,站在外面徘徊着彷徨着,看着他最好的朋友迷失在不知内里的精神域中。


“工藤君……”


“我做不到。”工藤新一摇摇头,示意助手去通知药剂科的宫野志保,“先让宫野挂一针,我去汇报情况。”


“警视厅”里最优秀的医疗向导工藤新一合上手里的病历资料,纸页在他的手下哀叫着弯折,他拉开病房的门,取下眼镜塞进胸前口袋,径自向走廊尽头走去。走廊尽头的大门紧紧闭着,冰冷的红光闪烁着不信任的警惕,打过卡扫过指纹和瞳孔之后工藤新一就着光可鉴人的门板整理了衣领和头发,等着大门打开。


而迎接工藤新一的是一只鹰,外灰内白,一声长啸振翅而来,眼神犀利指爪锋锐,黑色喙尖带着寒光一般耀痛他的眼目。工藤新一下意识放出一道精神屏障阻隔鹰的俯冲,随即向后一仰身子,眼镜顺着身体的弧度滑落下去,清脆地跌落在地上。


“Watson,回来。”那鹰贴着精神屏障滑翔出去而扑了个空,长啸一声拍击空气,被主人喝止后只好恹恹地收敛气势转了方向落回主人伸出的手臂上。工藤新一顺着鹰飞走的方向看去,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进入他的视线。


一个向导。工藤新一第一眼就判定了那人身份,精神力许在自己之上,而且精神体还是一只很有攻击性的鹰。那人走到他身后,替他捡起落在地上的眼镜递到他的手中,工藤新一接过来收好在口袋里,这才定睛去看面前这人。


茶色短发蓬松地在头顶叠起,刘海凌乱地交错挡住眉心,那人嘴角挂着客套的微笑上翘起一个好看弧度,却映不到眼底,一双红棕色瞳仁冰凉如琉璃。他将手按上前胸向工藤新一鞠了一个弧度很小的躬:“在下白马探,Watson不太习惯这里,吓到工藤君真是对不起。”


白马探。工藤新一听到这个名字时候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才握住白马探伸出的手,虚虚摇晃两下以示礼节:“白马君,幸会幸会。”


“新一来啦。”工藤新一听见声音侧过头去看,“警视厅”的第二总监服部平藏正看着他们,神情里有欢喜亦有掩不住的焦灼,“你辛苦了,这是白马总监的儿子,S级向导,之前一直在英国承担相关任务。”


“工藤君幸会,听闻有位S级哨兵拒绝接受精神疏导而走入神游,‘警视厅’束手无策,父亲命我前来尝试。”


“……307静音室,白马君请。”


 


雪白的静音室里有寂静的火焰,缓缓燃烧着绽放苍白的火花,舔舐每一个涉足它领地的人。信息素在房间里混乱地躁动,草木味道里含混着血腥和陈腐,宛如佳木成荫拦腰截断,经年累月慢慢腐朽在湿润的泥土里,就要变成一滩腐烂绿泥。床上躺着的服部平次眉头紧蹙,两条粗眉挤压眉心隆起巍峨山岭,而细密汗珠就在山岭中凝结流动如河流。服部平次绷着嘴角摆出抗拒的姿态,连被强迫的沉睡中都作出十足的警惕。白马探几乎是本能地感到艰难,他曾在英国见过走入神游的几名哨兵,精神域屏障固若金汤,一滴水都泼不进去,越是强大的哨兵其屏障就越难突破,一不小心就是拼得一个玉石俱焚下场,所以走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去探知,去触碰,在屏障周围环绕着寻找一个缺口,而后凝神将精神力变成一缕微风,从缺口无声无息渗透进去。


白马探无声地吹了个口哨,Watson从精神域中具象化振翅飞来,盘旋落在白马探深处的前臂上,一声声长啸里白马探听出一点莫名的亲昵。Watson素来对旁人怀有无差别的警惕性和攻击性,如今这种亲昵不知何意,而白马探已无暇深思。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释放开精神力,无形触须伸张开来向服部平次试探去。所有触须仿佛打在铁板,几乎听得见坚硬的撞击声,而服部平次的精神屏障仿佛吸收了所有的试探,白马探的所有精神力如泥牛入海全无声响。随后是来自服部平次精神屏障的强烈反扑,铁一般屏障扩张着挤压白马探的容身之所,他感到那屏障有形一般向他推挤而来,带着缓慢而不容逃离的气势,几乎要将他推出整个精神图景。


服部平次这个人,心志如铁,不愧是“警视厅”这一成长期里最优秀的S级哨兵。白马探在“塔”里待了十五年,深知一个青年的S级哨兵意味着什么。他回想起来之前看到的服部平次的资料,“警视厅”第二总监服部平藏的儿子,母亲服部静华是“塔”里当年首屈一指的向导,七岁进入“警视厅”接受训练,十七岁觉醒为哨兵后能力逐步攀升,最终定级为S级哨兵,虽然未达S级巅峰,但与同龄人相比已是佼佼者。而服部平次拒绝一切向导的精神疏导,日常全靠药剂维持,终于在一周前的任务结束后因为精神高度紧绷而走向神游。


这样的哨兵,如果在自己眼前滑向深渊,不仅仅是失职,更会是他一生的遗憾。白马探不无调侃地想,何况他还很喜欢服部平次身上的草木香。


然而做好了苦战准备的白马探惊讶的发现,服部平次的精神域仅仅对他进行了一次反抗,而后铁幕冰消雪融,屏障门户大开,他的精神力畅通无阻长驱直入,莫说感受到他精神上的“结”,甚至连精神图景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多年后白马探还会回想起这个时刻。触目一片森林郁郁葱葱,笔挺树木直干云霄,枝叶投下阴影如鬼魅狰狞,流淌在猩红河流里张牙舞爪,天光透过疏叶倾泻,摇晃着照亮阴暗驱散鬼魅。白马探拨开垂落眼前的垂枝,指尖染上微凉的黏腻,透过指纹纹路缓缓渗进皮肤。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空气里充斥着朽烂木头的味道,带着血腥和腐败,仿佛死亡捏着裙角蹑足靠近,生命随着呼吸迅速流逝如飞瀑。他听见远远近近不知从何而来的苦痛呼喊,悲伤与愧疚混乱地喧哗着骚动着,几如利剑直冲云天要捅破这天幕,以期获得翱翔。白马探蹲下身去,湿粘的黑色土地扯住他的双脚要带他去看地表以下,他看见葱茏新草萌芽摇摆犹如绝望挥动的双手,最终成为骚刮他手掌的轻微痒意。顺着地平线看去,尽头没有日光高树,只有无尽的黑暗,如窥视的眼张开的口,下一秒就要将整个森林吞噬下去,融进黑暗,让魑魅魍魉在黑暗中扭动舞蹈。


那是白马探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深渊,离自己那样近,伸出手似乎就要被吞噬。


“为什么不接受向导呢。”白马探叹息一声站起身来,服部平次的精神图景充斥着曾经由他造成的死亡,他为此愧疚悔恨却仍一往无前,最终在撕扯中免不了被深渊吞噬的结局。如果他曾接受过任何意义上的疏导,这种局面也不会如此惨烈棘手。“警视厅”为他匹配的搭档都被服部平次拒绝,接受疏导并不代表结合,在这个时代遇见同步率90%以上不得不结合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可是他连据说跟他关系极好的工藤新一都拒绝。


视线里突然出现的一座日式庭院打断了白马探的沉思,图景里的异常都是本体的回应,白马探暗道还能接收信息并回应,倒也不算完全回天无力。白马探靠近庭院,回廊外坐着两个小孩,双脚搭在外面伶仃地晃荡着,黑色皮肤的小男孩突然蹦了下来,咧开嘴露出一嘴雪白的牙,拉住对面茶色短发小孩子手,表情喜悦而严肃:


“没事啊,大不了我以后不让别的向导疏导我嘛。”


“不行!没有向导疏导,哨兵会死的。”


“那你快一点找到我就好啦。”黑皮肤小男孩把对方的手搭在手心里拍了拍,坚定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决定了,我还想活着,你可一定要早一点啊。”


 


白马探有点好笑又有点想落泪地想,原来是你啊。


 


TWO.


 


与一个将年幼时你以为是玩笑的承诺当真并不惜搭上性命的竹马重逢并且救他一命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不是什么好体验。


白马探看着服部平次怒气冲冲地将一纸调令拍在他面前的时候不无痛苦地想。


面前的桌上躺着一张崭新的调令,折痕清晰笔挺,纸的边缘因为过度用力的捏攥卷曲出蔓延的纹路,调令上日英双语的铅字与他刚刚看完的邮件字字重合,陈述了一个他与面前的人同样不愿接受的事实。


服部平次很不开心。不用向导的精神力感知,白马探也看得出来。


“为什么会把你指定给我做搭档?”服部平次的怒气几乎要逼的白马探仰过头去,“还要跟你这个假洋鬼子同住?”


“拒绝申请我已经打上去了。”白马探放下手中的红茶,将电脑转向服部平次,“你以为我就很想跟头脑简单的人成为搭档吗。”


“白马探你!”服部平次显然连前半句都没听完,一把扣上白马探的笔记本电脑,“看不起我吗?”


“不是看不起服部君。”白马探拿过电脑来重新开机,一边等待开机一边认真地看着服部平次的绿眼睛,“服部君的能力有目共睹,只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我不适合与服部君搭档。”


“我也觉得我不需要强行闯入别人精神域的人搭档。”


“服部君我再说一次,我并非强行闯入,是你的精神域向我敞开的。”白马探与他争辩整整两天,心中对这个问题倦怠至极,不再理他将目光收回放到电脑屏幕上输入一串开机密码。


 


两天之前他将服部平次从精神图景深处带出来,顺便梳理了服部平次经年累月的“结”,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唤醒了服部平次。虽然他并不太指望服部平次能一见面就认出他并感动至极上演一出诉衷情,但是醒来的服部平次和他设想的实在很不一样。白马探从各种意义上都很难理解,怎么会有一个人,遵守着一个年幼的时候听起来很像开玩笑的承诺,顶着巨大压力甘冒生命危险,却甚至不记得承诺对象的名字,不仅愤怒而轻蔑地问他“你是谁啊又是什么上面塞给我的乱七八糟的向导吗?”,而且指着刚刚说完“我是白马探”之后就指着指着自己鼻子大骂“不管你是谁你这假洋鬼子怎么可以强行闯进别人精神域简直目中无人”,连停顿都没有地骂出一串大阪腔,白马探甚至多用了两秒钟才消化完这段连标点都没有的指责。白马探被这语气一逼一时没能回神,之前那种感动心情烟消云散,怒上心头反唇相讥服部平次自以为是竟然拒绝疏导当真头脑简单,说完也觉得颇丢气度,只好冷着脸甩门而去,把服部平次的大阪腔关在静音室里。刚出了门就看见时刻监控着307的服部平藏等人神色匆匆地前来,只好调整了面部表情摆出一个优雅微笑,宛如什么都没发生地打了招呼,向服部平藏告辞说自己累了便先行离去。


洗完澡白马探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从傍晚一直看到午夜,天光在天花板上步步退却,暗淡金黄色逐渐冷却成冰凉的月白,停驻在天花板尽头,明亮苍白不带一点温度。一个向导很少被允许长久地放纵精神这样漫无目的飘荡,外界的情感纷至沓来,悲欢如长河淌进他的脑海。白马探自从七岁觉醒后,少有接收外界情感的时刻。嘈杂又温暖,特别能放空心神,白马探自嘲地想,不过其实梳理服部平次也颇费精力,母亲知道可能又要训斥他不爱惜精神力。果然还是等服部平次情况稳定了就回英国吧,白马探翻了个身去拿床头的手机,看到手机里塞满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精神跟不上视觉地处理消息这种经历白马探实在不愿意回想,总之他收到了服部平次从道歉、感谢到质问的一系列消息。白马探支起上身来,想要打字告诉他自己能够闯进他精神域的原因——


“我是白马探,幼年时候见过你。”这种委婉的提醒大概对方是看不懂的。


“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但是你的精神域记得我。”听起来很幽怨的样子。


“我是你当年承诺过的那个向导。”这句话更不能说,简直宛如告白。


斟酌再三,白马探打下一行“服部君,我并非强行闯入。”点击发送,十秒之后手机在手中一阵震动,他收到来自服部平次的新消息:“你的意思我的精神域还是自动向你敞开的?”


说来也许你不信,还真的是这个样子。白马探觉得这段对话没法进行下去了,索性丢开手机戴上眼罩,决定过几天服部平次情绪稳定一点再谈论这个问题。


 


然后他与服部平次就遭遇到今天这个局面。白马探并非真的厌恶服部平次,只是服部平次这样热血又易激动的哨兵他实在懒于应付,讲不通道理又一意孤行,就凭他为了年幼一句话强撑至今,即便这个对象是自己,白马探也很想敬而远之。感动当然不是没有,佩服则更是必须,但是白马探想,服部平次甚至不记得那个人是谁,可能只是享受这种为了一个人遵守承诺一意孤行,虽千万人而岿然不动的悲壮感受。


服部平次只是在等待等待,他想做的也只有等待,甚至从来没关心过对象。白马探思来想去仍旧觉得毫无必要自讨没趣,而且很多事情,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就找不到什么说出来的机会。


头脑简单,不计后果,连自己的性命都能玩笑。白马探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定位,垂眼看见发现邮箱有了新邮件。


“服部君,我有一个坏消息。”白马探查收了一下邮件,“‘塔’回绝了我的拒绝申请。”


“为什么?你们英国不是一向很人性化的吗?”


“因为服部君,”白马探深吸了一口气,将电脑屏幕转向服部平次,“我们的同步率是93%。”


“……这么高?我和你这假洋鬼子?”


“服部君,这个时候不该关注这个。”白马探为这偏离的关注点长叹一声,“我刚刚深入服部君的精神图景。”


“白马探……!”服部平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碧绿的瞳孔倒影白马探的无奈表情,“这种事我以为只会发生在小说里。”


“服部君,我认为你应该修过生理课。”白马探实在为日本战力系统捏了把汗,“同步率90%以上的哨兵向导在进入对方精神领域之后形成预结合,按照法律,应当上报并准备绑定……”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说下去了。”服部平次一脸生无可恋。


“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正式通知了。”白马探站起身,向服部平次伸出手,“服部君,虽然我也不想这样,以后只好请多多关照了。”


 


与白马探这样一个人同居,即便大家分开居室,于服部平次而言也绝不可称是轻松愉悦。


“……白马探!”服部平次拉开储物柜,一股强烈的咖啡香味几乎将他击退,他定睛看去,里面整齐地堆放了六罐咖啡豆,在密封玻璃瓶里深深浅浅地并排着,释放出多重交叠的香气。


“啊服部君,抱歉扔掉了你的速溶咖啡。”白马探站在咖啡机边上,咖啡豆被挤压成为粉末,雪一样簌簌堆积,热水浇淋过去,强烈香气迸发出来,唇舌间每一颗味蕾都记得这醇厚的香气,微苦的,浓郁的,在空气中流淌着。


“白马探,我们说好了互不相干,你扔我东西干什么?”服部平次的怒气像打在棉花上,白马探仍旧淡定地倒着咖啡,加入糖和一点点奶,深沉得宛如黑夜的咖啡变得色彩柔软气味香甜。


“服部君要什么自己加吧。”白马探倒出来第二杯黑咖啡,“‘警视厅’的营养师没有告诉你不可以喝速溶咖啡吗?”


“哦……谢谢……”服部平次不很理解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吃饭都可以靠机器人设定制作,为什么还会有人一定要手动泡咖啡红茶甚至亲自煎牛排。


“还有服部君,你今天记得查一下邮件。”白马探看着服部平次端着咖啡和被机器人送上来的三明治走出厨房坐了下来,“我收到邮件,要我们磨合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之内我们不会有任何任务。”


“这算什么?蜜月吗?”服部平次没好气地嘟囔一句,音节混在齿缝随着三明治一起含混吞下,“一个月都要跟你这假洋鬼子待在一起?”


 


服部平次一个月之后收到任务委托时候尚且有些恍惚,本来以为这个月会是此生最漫长的一个月,就在早上起来跟白马探喝杯咖啡,白天锻炼一下体能,晚上跟白马探一起在书房看会书,隔上三五分钟就吵一架的固定节奏里慢慢地从指缝里流淌走了,想要抓点什么的时候发现指间一片湿漉漉的过往,只能攥紧了空的掌心,惝恍迷离不知何日。


 “服部,好久不见。”工藤新一迎面走来,白袍带风面上含笑,这个熟悉的场景时常占据他至今为止的人生,“这也算结束单身生活了吧。”


“工藤连你都取笑我!”服部平次崩溃地扶额,“一路上我被问候很多次了。”


“估计白马君那边会更热闹。”工藤新一翻着手里的文件夹,指甲在纸页边缘划过,“我这边走空了大半个楼。”


“都看什么?白马不是个向导吗?”


“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让你心甘情愿被绑定了吧。”


“哎……”服部平次长叹一口气,“总算熬过去一个月,骨头都养散了。”


工藤新一很干脆地翻了个白眼给他:“战斗狂魔啊服部平次。”


“对了工藤,预结合这个状态,可以一直保持下去吗?”


“……坚持服用抑制剂应该是可以的,我帮你再问问宫野。白马君就有那么不好?”工藤新一对他如此坚持拒绝与白马探真正绑定多少还有一点震惊,抽出手里的那张通知,“新任务的书面委托,高木君在办公室等你。”


“谢啦工藤。顺便帮我问宫野再申一批抑制剂。”服部平次扬一扬手里的纸向工藤示意告辞,走向办公室。


服部平次敲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发现里面不仅仅有高木涉一个人,还站着另一位一月以来朝夕相处的那个人。白马探穿着一身条纹西装,浅蓝色衬衫和条纹呼应,脸上带着客套优雅的微笑,两条长腿交叠翘起,略有一点松散地坐在沙发上。


“……我这次任务要跟假洋鬼子一起完成?!”服部平次险些要退出门去再进来一次,以免自己一时眼花看错了什么。


“平次啊,白马君现在是你登记在案的绑定向导,哨兵向导一起出任务是很正常的事。”


“我不同意!”


“好歹也要问问白马君的意见啊?”


“我无所谓。”白马探放下双腿交换了一下上下次序,“我害怕搭档头脑简单拖后腿。”


“白马探!”服部平次狠狠拍了桌子,震得高木涉桌子上的笔都晃动起来,在空荡的笔筒里打着转。


“白马君……”


“笔给我,我现在就签协议。”服部平次从高木涉的笔筒里挑出一支黑笔,在刚刚拿到的书面通知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罗马音,然后随手侧向一抛,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准确地飞向白马探的面颊,“让你这假洋鬼子看看什么叫服部平次。”


“我很期待。”白马探稍微偏头在耳侧稳稳接住了笔,拔开笔盖站起身,在服部平次的名字边上连出一串飘逸优雅的花体,合上笔放在桌上,伸出手与服部平次握了个手,“合作愉快。”


高木涉看着面前两个签名首尾笔画交缠在一起,不由有几分哭笑不得,心想“警视厅”赌他们两个早晚要强行断开结合的人,可能要赔得血本无归了。


 


 


THREE.


 


服部平次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粘稠的黑暗里清脆地撞击耳膜,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凛冽如刀,每一个毛孔都嗅见空气里涌动的危险味道。是鲜血,是刀剑,是生铁逐渐腐朽的铁锈味。他在这黑暗里已经行走很长时间,这是他这段任务的最后一段路,存放芯片的控制室就在眼前。他正了正别在耳侧的耳机,细碎的电流音掩不住耳机另一边轻浅而急促的呼吸,在黑暗里清晰地震动着。


“白马探。”服部平次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唇,“你很紧张。”


“别吵。”白马探的声音温柔而凌厉,“你前面的岔口有人。”


“我知道。”服部平次咧开一个微笑,手按上腰间的枪,“我的五感不输你的精神力。”


“别那么自大。”越靠近中心控制室越应当收敛自己的精神力,之前一直持续以精神攻击辅助的白马探此刻依照计划退后,以战略辅助为主。


言语间服部平次已经贴着墙走到拐角,从腰间拿出枪来上了膛,屏息凝神绷紧背脊挤贴墙壁,感受到墙壁因为人的呼吸而传来的细微震动,确定了位置转过身去飞快向墙壁拐角开了一枪,子弹顶开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断裂的骨头传来清脆的喀嗒声,是服部平次安全的信号。一口气还没出完,服部平次听见耳边气流微微一震,像是拨动一根琴弦,他手指使力,藏在手套里的小刀闪着雪亮的光,抬手割断脖颈三寸处寒光一闪的渔线。而后渔线纷至沓来,切割身边凝滞的黑暗,一时不察就要将身躯混同黑暗一起切断成为碎片。服部平次仰头躲过一根擦过鼻尖的渔线,鼻尖还是被削掉薄薄一层皮,温热血珠慢慢渗出来,他不禁皱了皱眉,两只手套里的刀全部被他推了出来,一个空翻跨过挡住他腿的细线,切断向着他胳膊和脖颈逼近的两条线。


配合任务的外围向导所能提供的精神屏蔽只有一个小时,而他杀到现在已经快要过半,服部平次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耗下去。


“十点钟方向,3米。”白马探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服部平次会心一笑,向着十点钟方向手腕一抖,将手里的刀横丢出去,刀刃映着微光一闪而过,服部平次满意地听见一声闷哼,线逼近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不给配好一点的防弹衣。”服部平次用另一把刀处理完蛛网一般纠缠的细线之后,向着十点钟方向又开几枪,听见肉体倒地的声音才松了口气,还不忘向着死人吐一句槽。


“身后!”白马探的一声冷哼在电流里还没结束,服部平次听见他极度紧绷的嗓音,“开枪。”


服部平次惊愕回身只看见墙角处蹲着一个黑衣人,枪口闪亮地包裹住一片漆黑,服部平次仿佛已经听见手指扣动扳机的声响。身体已经先于理智掏出了枪,机械性地跟随者白马探的指令扣下扳机。


来不及的。服部平次知道,自己慢了半秒。即使如此他的身体肌肉还是紧绷起来,几乎未经思考地做出了应激反应,操纵着他向另一边躲去。


“呼……”耳机里传来一声白马探如释重负的喘息,一不小心喷到话筒震得服部平次耳朵都有些发麻,“说了……别太自大。”


“这都能活下来?”服部平次震惊地看了看自己身体,只是被子弹堪堪擦过,战斗服破开大臂擦伤一个口子,本以为会正中心脏的子弹被他用一种近乎刁钻的姿势躲开过去,“假洋鬼子你……”


“服部君,你是需要一个向导的。”白马探从他清好的路尽头走出来,窗口的微光打在他因为精神力瞬间过度消耗而苍白的脸上,像在月光下陡然舒展开花瓣的玫瑰花,白马探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你居然可以同时控制两个人。”服部平次被这个笑容晃得眼花,看着白马探一步一步从尽头走向他,就像走进他的人生,“从前是我小瞧了你。”


“勉力为之。”白马探向服部平次伸出了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进去吧。”


 


白马探是怎样运用精神力攻击了系统打开中心控制室的,服部平次并不很明白,然而传说中固若金汤的中心控制室很快就向他们敞开。中心控制室出乎意料是一片纯白,从上到下落雪一般的纯净,冰冷苍白地掩盖住背地里所藏的罪恶。一片白中央矗立着漆黑的高台,线条交错复杂犹如图腾,汇聚到高台中央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中去。白马探从精神图景里放出Watson巡游四周,Watson长啸着拍击羽翼,服部平次持枪扫视四周,与白马探背对背小心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空白雪,跌进黑暗深渊。


“Done.”白马探戴上手套,以精神力灌注特定纹路,河流一般汇入芯片所在,芯片闪烁出银白色微光,从高台上脱落下来,落入白马探手中。


“Well done , boys.”一阵突如其来的拍手声,在寂静无声的控制室响起,一个女声如蛇蝎,缓缓攀爬过服部平次的面颊,惊得他一身冷汗立时浸湿作战服内衬。


“果然是你。”白马探不动声色地将芯片扣进袖口的暗袋,“Vermouth。”


凡世间事,光明对抗黑暗,正义对抗罪恶,光暗交映,而“塔”矗立在光明之巅。登塔之高,下临深渊。深渊里鬼魅横行黑暗弥漫,罪恶张牙舞爪,要世间万物都安稳地沉睡在黑暗里。这些鬼魅,便成了“黑衣组织”。


几乎是在瞬间,本来空无一人控制室涌现一批黑衣人,持枪向他们包围而来。服部平次举起了枪,目镜里Vermouth一张红唇笑得正是妖艳。


世上若有比“塔”更厉害的向导,那便是Vermouth。“黑衣组织”里唯一一个向导,美艳动人风华无双,却拥有极致可怕的力量,视觉、听觉、精神、人心,全部都在她削葱手指之间盘绕。


服部平次这次收到的任务,是与白马探潜入某研究室的中心控制室,夺取其中一枚芯片。这本就是服部平次所擅长的任务,从前比这更为艰难的任务他也轻松完成。只是他从没想过在这里会碰见“黑衣组织”,碰见Vermouth。


他的十字准星对准了Vermouth柔软的胸口,微微起伏的心跳和呼吸震颤着,他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精神如一根琴弦高度紧绷,他感觉到额角汗水顺脸颊攀爬而下,冰冷的,湿润的,带一点微痒,蛇一样慢慢滑落到作战服里,与后背上蜿蜒的蛇群汇合起来,在脊背上留下黏腻触感。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嘴吞噬蛇群,而粘液填满了所有空隙,每一根汗毛都被压弯,随着身体的微颤而摇曳。肃静的空气里有细微颤动,像风吹皱湖水漾开细小涟漪,荡漾到他的耳际。他的世界紧张又安静,每一寸都紧绷着,在纯白的空气里颤动,他仿佛都看得见那颤动。


“服部平次!”白马探的声音随着一阵强大的精神力冲击而来,猛烈的扑面而来的气浪几乎要将服部平次掀翻在地,打断他几乎走向混乱的精神感官。几名未能躲开的黑衣人被这气浪卷到墙边,狠狠摔在雪白墙壁上,骨骼断裂的闷响里夹杂着痛极的吸气。


而处在白马探精神攻击中心的Vermouth岿然不动,微笑着放出屏障挡住向他俯冲下来的Watson,紧紧扣住了撑在高台边上的白马探的脖颈,白马探的脉搏在Vermouth掌心急促地跳跃,Vermouth的长发在白马探颊边轻轻地打了个卷。


“你放开他!”服部平次爆发出一声怒吼,面上青筋暴起,眼球都见血色。


“你冷静点!”白马探心道不妙,服部平次精神状态本不可称作稳定,现如今情绪激动神经紧绷,连他架起完全屏障都能感受到潮水般而来的焦灼,只怕那人一时不察又要陷入神游,而自己受制于人无法疏导,只能依靠服部平次自己,“你刚才差点‘神游’!”


“情深义重哦。”Vermouth脸上挂着甜美而镇静的微笑,轻轻摩挲着白马探脖颈一层薄而白的皮肤,略尖的指甲徘徊在他的颈侧,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在指尖绽放出殷红花朵,语气却带着八分凌厉,“那我帮你们一把。动手。”


白马探只见Vermouth一声令下,子弹自四面八方而来直逼服部平次,不顾Vermouth扼在喉间的手,强行调用精神力替服部平次竖起一道屏障挡在身侧,所有子弹因此慢了半秒,服部平次趁着这半秒空档向着两点钟方向连开几枪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大半子弹,但额头、肩膀、手臂仍受了伤。额头伤口血液流淌下来,温热地流进左眼之中,服部平次视线一片血红,几乎看不清周遭状况,他一时也顾不得肩头鲜血,勉力架起胳膊又开几枪,这才抬手去擦糊住眼前粘稠的鲜血。


“很厉害嘛。”Vermouth的声音如一杯毒酒,香醇又缠绵,“可你逃不出去,也救不了他。”


“……你!”服部平次愤怒地瞪视着她,左右眼交叠的血红色的视野里,Vermouth如同盘踞不去的恶魔,他一边躲闪一边开枪,慢慢向高台挪动。


“别听她说话!”白马探在Vermouth手指间发出一声嘶吼,“她可是Vermouth。”


Vermouth,最致命的不是她美艳不可方物的外表,也不是强大不能直视的精神力,而是她最善洞察人心,无数哨兵在她言语之下走向狂化,落入无尽的深渊。


 


“你逃不出去。


“服部平次你听好。”


焚天之火燃烧苍莽山林,百年苍木轰然倒塌,烈焰熊熊火星迸射,服部平次在炙热的空气里几近窒息。


“你逃不出去。”


“你现在,扔下我,你可以逃出去。”


倏忽地动山摇,脚下土地发出隆隆巨响,就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你逃不出去。”


“我们还没有结合,我死了你也不会有事。”


服部平次惊慌回头,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一步一步吞噬着他的世界,如一张大口,就要将他与这山林一起吞吃下去。


“你逃不出去,也救不了他。”


“你离开这里。”


服部平次开始奔跑,奔跑,用尽一生的力量向前奔跑。世界在他的身后坍缩成一片漆黑。


“你逃不出去,也救不了他。”


“我不需要你拖后腿。”


可黑暗如影随形,紧紧跟随着他,身后沉寂的冷冽气息宛如来自地狱。


“你逃不出去,也救不了他。”


“服部平次!!!”


“假洋鬼子,你休想独自当英雄!”


 


 


FOUR.


 


“井”是什么样子。


“井”只是一片粘稠的黑暗,缠绕在指缝之间,如同流水缓缓滴落,听不见声响,四下里的沉寂宛如死亡。


服部平次从未见过如此深沉的黑暗,他呼喊,他嘶吼,一切声音都被吞噬进黑暗里,连回音都没有。


 


白马探眼睁睁看着服部平次一声暴喝,怒目圆睁,双眼一片赤红,额上青筋暴起,连黝黑面容都见通红。他还来及说什么,喉间Vermouth的手便扣得更紧了些,只能看着服部平次手中持枪疯狂向四周扫射,一时间血花飞溅,服部平次的血与黑衣人的血交织成一片血雾,落在白马探面上时尚有余温。


狂化的哨兵。


白马探第一次见到狂化的哨兵。即便已经建立起足够的精神屏障,白马探仍旧感到服部平次的焦躁和愤怒山呼海啸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拍个粉碎。


黑衣人见到服部平次手枪没了子弹,便开始向服部平次接连发射,而服部平次在极度发达的五感操控下几乎能全部躲开,即便如此仍旧身上新添不少伤痕,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湿作战服。服部平次跌跌撞撞,一边躲着子弹一边向黑衣人方向走去,一个过肩摔接一个扫堂腿,而后抬手用枪托一磕,竟摆出与黑衣人贴身肉搏的态势。


 


服部平次仿佛行走在一条黑暗的路途中,尽头隐约有萤火般的微光,闪烁迷离如同星辰。服部平次慢慢走过去,黑暗伸出手来阻拦他,脚下土地绵软如同沼泽,就要将他深深陷下去,拖拽进无边的黑暗里。


他甩开张牙舞爪的黑暗,用尽力气摸索着前方的光明,一点微光在指间闪烁着,是他唯一的方向。


 


服部平次拧着最后一个黑衣人的手臂,白马探甚至清楚地听见筋骨扭曲的声音。黑衣人爆发出一阵痛呼,想要扭过身来给服部平次最后一击。服部平次赤红着双目,伸出手去捏住那人喉管,用力一拧直到指节发白才放开黑衣人,那黑衣人的脖子软软垂下,从服部平次手中滑落下去。


服部平次遍身是血,颊边刀伤犹带鲜血,腿上伤口深可见骨,几不可动。白马探看着他一步一步摇晃着走来,蹒跚却坚定地踩在地上,一声一声仿佛踏在心上。


服部平次向着高台走来,手里刀尖的血一路滴落下血珠来。


 


是谁。


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突破无尽的黑暗,仿佛从时空的尽头而来。


服部平次追逐着,奔跑着,向着光明和声响奔去。


他看见一座庭院,低矮屋檐滴着雨水,回廊下坐着年幼的他。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小小的外国男孩,晃荡着双腿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像蜜糖一样。服部平次看着那一头浅浅的茶色短发。


“我以后,可能会是个向导吧。”


“啊哈,真巧啊,我以后应该是哨兵。”年幼的他对着小男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你以后和我绑定吧。”


“别瞎说了,你以后会遇见很多向导的。”外国男孩低下头去,双腿在回廊边上缓缓地晃荡着。


“没事啊,大不了我以后不让别的向导疏导我嘛。”


“不行!没有向导疏导,哨兵会死的。”


“那你快一点找到我就好啦。”年少的服部平次跳下回廊站在外国男孩面前,做出了一个他用前半生为之坚守的承诺,“就这么决定了,我还想活着,你可一定要早一点啊。”


 


“服部平次!”随着服部平次越走越近,白马探看清他的神情。他从未想过会从服部平次脸上看到这样神色,眼球一片赤红,瞳孔涣散眼神空茫,嘴角挂着一个冷笑,像刀一样直插进白马探的心脏。


狂化的哨兵,走进“井”里,在灵魂黑洞之中唯有黑暗,没有敌我。


服部平次举起手里的刀,眼神里有冷冽的杀意,血珠在白马探眼前坠落如一串珊瑚,Vermouth在他的耳边轻声笑起来。


“他要杀你呢。”Vermouth附在他的耳边,声音宛如长蛇爬在他的头顶,“不如还是我来吧。”


Vermouth放出一条长长的蛇,儿臂粗细,吐着信子在白马探脚边盘绕窥伺,顺着大腿缠绕上来,冰凉黏腻地贴上白马探的脖子,就要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咬穿白马探动脉。Watson挣扎着振翅从另一边冲来,对着蛇眼狠狠一啄,蛇吃痛地缠紧了白马探。白马探眼冒金星,只觉骨骼都要被蛇挤压碎裂,而蛇还在不断收缩着,几乎要将他挤成一滩软肉。


 


白马探。


那个小男孩,是白马探。


服部平次突然醒悟,如非自愿,怎么可能有人不破坏他的屏障而直接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年幼时的场景一向如泼过了水的画卷,氤氲着墨色模糊了边界。他只记得自己在等什么人,从年少一直等到了现在。他不是不知道没有向导的哨兵会是什么结局,可他下意识抗拒所有人。


他在等一个人,可他不记得,他只知道他要等,要等,要等那个人找到他。


这种等待可能已经在漫长的生命中变成一种爱情的先兆,只等那个人出现,如果那个人出现。


而那就是白马探。


服部平次很难接受自己的下半生可能就这么交代了的事实,但是偶尔的几个瞬间他觉得如果是这样其实也还不错。比如当他早晨醒来闻见香浓醇美的咖啡香的时候,比如当他体能锻炼结束看见白马探坐在窗边逗Watson的时候,比如读书时候抬起头来看见灯光下白马探精致的侧脸的时候。


他的日常生活也许终究会有这样平淡而不染血腥的一面,而他所有的期待和体验都悬挂在那个人身上。


——白马探。


那就是他在深渊里,唯一的光。


 


“白马探!”


服部平次的眼神突然清明,身侧窜出一个生物扑向白马探。那物一声长啸,张开口撕扯盘绕在白马探身上的长蛇,一口利齿将蛇身撕开一个口子,蛇此刻才转换了目标,与那物缠斗起来。


白马探得了自由,大口呼吸两口空气,这才定睛去看,只见一匹狼正与长蛇对峙,那狼毛色灰白相杂,油光水滑,一声长嚎颇见气势。另一边服部平次已经拿着刀冲向Vermouth,一把尖刀就要抵上Vermouth颈侧。




是你真好。


无数次曾在深渊边缘徘徊的服部平次,握住了他的光。


 


“我还是第一次见从狂化里自己走出来的哨兵。”Vermouth处变不惊,纤手一扬,服部平次便被一阵气浪掀翻在地,手中刀跌落出去,铿锵有声。


“因为我的向导从没离开过。”服部平次看了一眼跪倒在高台边上的白马探,白皙面颊沾上血色,一身衣衫凌乱不堪,然而犹是梦里人,“如果这世上有‘井’,他是我唯一的绳索。”


“有意思。”Vermouth笑了起来,蛇随着她的微笑嘶嘶吐信,狼警惕四顾,嗓子眼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Vermouth,束手就擒吧。”服部平次还要强撑站起,然而腿伤严重,稍一用力便痛彻骨血。


“小心……身后!!!”白马探心知Vermouth战力仍在,挣扎着想撑起身子站起来拦住服部平次,方一起身便一阵眩晕,双腿一软竟直直跪在了地上,只好喘着气用眼神示意服部平次不可妄动。而话音未落,视野中的雪白里现出一点黑色,落在白马探眼里恰似一场噩梦,缓缓扩大晕染,氤氲成几乎将要吞噬他的深渊。


——竟仍有尚能活动的黑衣人。


而服部平次刚从狂化中强行挣脱,自己精神力几近枯竭,Watson和服部平次的精神体都为Vermouth的蛇所纠缠。


几无可用之力。


白马探惊极,全身都紧绷起来,想要努力调用一点仅存的精神力,哪怕为服部平次树一个屏障抵挡几秒也好。然而一旦凝神,仿佛大脑中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烈跳动,流窜着锥心的疼痛,震颤着要冲破他脆弱的天灵盖。


那黑衣人向服部平次迅速靠近犹如一道影子,白马探眼前的漆黑鼓胀起来,吸饱了水一般挤占白马探全部心神。他看见服部平次握紧手中刀,身体肌肉紧绷,脸倾斜一个几不可见的微小角度,而后却并未如白马探所想一般转身,而是仍旧做足扑向Vermouth的准备。


服部平次!白马探内心深处的愤怒和担忧波涛汹涌着,他的搭档到底是个孤注一掷的偏执狂。


而此时Vermouth嘴角突然露出一个微笑。


甜美的,妖艳的,红唇宛如一朵盛开的玫瑰,乘着酒红色的毒药,散发着危险的艳丽。


白马探惊骇到了极处,服部平次与他此刻后有黑衣人,前有Vermouth,真可谓腹背受敌进退维谷。


强大的精神力冲击而来,白马探身处攻击范围的边缘,也几乎被这山呼海啸的力量掀翻在地。闭上眼睛的刹那他听见一声压在嗓子里不及喊出的闷哼,骨骼撞击墙壁发出沉重声响,血液穿透皮肉喷涌而出,短促而急切的呼吸之后归于寂静,生命就这样从他的耳边溜开去。


白马探一瞬间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一颗心沉甸甸堕下去跌落无尽深渊,向下坠落着,坠落着,不见底地悬空着。


 


“你把芯片的copy交出来,你们就可以走了。”


“copy?”白马探慌乱睁眼,只见服部平次拿着刀警惕地看着Vermouth,服部平次半边耳朵都被染红,头发被血濡湿黏腻地贴在头皮上。他的身前是微笑着的Vermouth,身后是已经没了呼吸的黑衣人,胸前鲜血犹是殷红,“你是存心不想放我们走吧。”


“在……嘶……在你胸前的暗袋里。”白马探抬起手想要指给服部平次方位,一抬手却牵动方才被蛇挤压而断裂的肋骨,痛得眼前一黑,几乎要冒起金星。


“你别动!”服部平次满心担忧地喝止他,自己在胸前去摸,真的摸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硬物,“白马探你刚才……”


服部平次突然意识到,方才那一刻,白马探是真的想让自己独自离开。


白马探大概在刚拿到芯片不久就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做好了copy并塞了进去,防的就是这样一个万一,为了任务的完成,连自己的生死都算计在里面。


他要全身而退,带着芯片和伤痕,接受本该属于他们二人的荣耀。血色的,沉重的,甚至要把心里挖掉一块才能坦然接受的荣耀。


白马探难怪会被看做最有潜力的向导。


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性格,最令人讨厌。


也令人温暖。


“‘塔’里最优秀的年轻向导之一,怎么可能不做两手准备。”Vermouth派出条蛇游下去把芯片叼上来,黑色芯片安静地躺在她雪白的手掌里,慢慢被收拢在拳心。Vermouth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雪白牙齿如珍珠般在唇齿间绽开,“芯片只有一块,我和手下尽力阻止,最终还是被你们带走了,对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白马探看着Vermouth,内心震惊溢于言表——Vermouth帮他们杀了黑衣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收走了芯片。难道Vermouth与黑衣组织的关系,并不如想象中紧密而忠诚吗?


Vermouth转过身对着白马探妖艳一笑:“别问那么多。A secret makes a women women.”


 


FIVE.


 


“你早认出我了。”


“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好吗!”


“连基本生理知识都没学好,我很担心‘警视厅’的未来。”


“白马探!!!还有,你把芯片copy给我什么意思?我就那么像会抛下你逃命的懦夫吗!”


“……任务失败了怎么办?芯片送不出去怎么办?”


“你就觉得你不会死吗?自大的假洋鬼子!”


“头脑简单的哨兵哪有资格说我。”


任务结束之后,“警视厅”放了他们一个月的假。而这一个月对白马探和服部平次来说,不比之前的一个月好多少。服部平次对于白马探认出自己却没告诉他这件事表现了十足的气愤,直接的表现是拒绝搭理白马探。而白马探冷静想想,没被认出来的其实是自己,自己反而更该有生气的理由,于是干脆与服部平次一样玩起了冷暴力。


与此相反的是他们的精神体。Watson和服部平次名为Ellery的精神体倒是打得火热,Ellery成日伸出爪子逗弄飞在半空中的Watson,Watson也时常一跳一跳地陪他玩乐,亲昵至极。


而服部平次和白马探仍旧冷着脸。


 


一日清晨,晨光尚且熹微,天边刚刚染上一抹微亮的浅白,白马探就从睡梦中惊醒,醒来时口干舌燥,只觉喉咙之间有一团火焰,熊熊烧灼着,要烤干他身体里全班的水分。白马探起身去厨房倒一杯水,大口喝下仍解不了这干涩焦灼,无奈只好走向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抬起头时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眼睫挂着水珠,轻轻一抖便扑簌簌掉落下来,面颊绯红如桃花盛开,连凉水都被烘得温热。


不多时连身体内部都仿佛要烧起火焰,从胸腹之间蔓延开来,连指尖都要烧灼起来,身躯沉浸在一种暖烘烘的温度里,四肢都松软起来。


结合热。


白马探自来到日本便忙得焦头烂额(与服部平次吵架自然也算),竟忘记自己结合热日期将近。慢慢挪到房间里面拉开床头柜,发现自己的抑制剂只剩下一管。白马探暗道明日一定要去“警视厅”找工藤新一批一波抑制剂下来,伸手想要从抽屉中将抑制剂拿出来。


突如其来一阵高热山呼海啸而来,从身体内部烧灼起来,他的身体在渴望,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灼人的热度,空气里逐渐弥漫起红茶香气,清香之中夹杂着甜腻气味。白马探身子忽然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一手撑住床头柜,另一只手却不小心扯住台灯线,床头柜上怀表相框全部踢里哐啷掉了一地。


白马探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撑着站起身来,将自己酸软无力的身子狠狠摔在床上,仰躺着看手里的抑制剂。玻璃瓶里装着的抑制剂在暗淡天光里流转微光,喝下去就足以压倒一切渴望,重新回复清明。


“你要喝什么!”白马探拔开瓶塞正要一饮而尽,门外传来服部平次的极度震惊的声音。白马探脑袋里一片混沌,却还坚持在心里吐槽一句,没见过向导抑制剂的笨蛋,转过头去看见服部平次已经向自己冲过来,就要抢走他手中的试管。他虽然全身无力,却也晓得手里的试管不可以被旁人夺走,死死护住手里的试管,与服部平次在床上扭成一团。


而白马探脑海中某一瞬间突然冒出一个极坏的主意。


“服部平次。”白马探听见自己的声音清醒又冷静,“这是我最后一管抑制剂。”


他用尽全身力量推开服部平次,将试管拿在手里。掐了自己一把之后,狠狠地将抑制剂往地板上摔去。


“砰——”玻璃碎裂散落,液体满地流淌,服部平次颇为震惊地看着白马探。


 


“现在,没有了。”


 


 


FIN.


 


 


简短番外一则


 


白马探看着Ellery和Watson斗来斗去,鸡飞狗跳,实在吵闹。


白马探:平次,把你的狼收回去。


服部平次:啊?狼?Ellery是哈士奇啊。


服部平次的精神体是哈士奇有什么错(叉腰


 




一点废话:


谢谢所有读完这篇很不哨向也很不爱情的平白文的人ww写了一个很想试一试的幼驯染梗,希望会被喜欢。


虽然可能很糟糕,应该从战斗到情感到背后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谋略都很糟糕,贝姐感觉尤其很糟糕,但是我真的有很认真在写(有脸说


写平白是很多年前一件很偶然的事,后来变成了拖着我一直留在柯南圈的原因,又把我从一个玩票随便写写的平白党变成了一个zqsg的平白党。这个过程很有趣,我写平白也很开心。虽然不会有什么读者,但是就是因为没有读者,才好自由放飞(喂


即使如此还是希望能够多结识一点点同好,毕竟真的拉我下水的那几个人全都出坑跑掉了。


以下表白(并不)高能,没什么事的可以撤退了


感谢我还因为平白一直断断续续地看各式各样的死小同人,才最终回坑,又认识了我面。


我面真的有辣——么好,特别好,不管她到底有多少自暴自弃的话要说,我仍然觉得她特别好。我的画手爸爸,我的小天使,我的大骑墙同盟。遇见我面是我这一年回坑最大最大的幸运,最好最好的那件事。


面面生日快乐,虽然人生不可以relife,但是积极努力去面对一切,总也会变好的。


要相信自己呀(比心


 


好了画手爸爸,平白差不多了,约个无料/薄本上柯南展凑摊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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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假面眠眠眠青旗沽酒有人家 转载了此文字
    终于看到撩了我很久的文啦XDDDD!谢谢我蔓!能因为平白认识到我蔓真的很开心,庆幸你没有脱坑而我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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